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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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說得好聽,動作又雷厲風行,崔祿崔筱完全被唬住了,身不由己上了馬車。
到了王府,鄭徳分別派了小厮丫鬟伺候二人,還有些為難地解釋道:“崔少爺崔姑娘,王府不比外面,事事都要講規矩,兩位不能毗鄰而居了。不過兩位放心,你們是王爺的座上賓,除了王爺所住正院,兩位可以随意在王府走動見面,若有需要盡可吩咐下人,不用有任何拘束。”
崔筱看向二哥,崔祿也在看她,兩人互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裏的無奈。人家處處都安排好了,他們除了乖乖聽話,還能做什麽?
互相叮囑幾句,崔筱随着一名四旬有餘的嬷嬷往內院走去。
嬷嬷姓錢,乃楚臻奶娘。
崔筱知道後受寵若驚,看看身後四個大丫鬟八個小丫頭,朝錢嬷嬷福禮道:“嬷嬷還是回去照顧殿下吧,有她們照顧我已經足夠了。”來京城這麽久,靜王的事她有意無意差不多都知道了。當初皇後早逝,楚臻幾乎是錢嬷嬷一手帶大的,說是半個娘完全不為過。這樣的身份,哪是她消受得起的?
錢嬷嬷有點胖,氣色紅潤很是和善,聞言嘆道:“姑娘多慮了,自殿下八歲得了眼疾,身邊已經不讓丫鬟伺候了,這幾個都是昨日剛從宮中挑來的,就連老奴也只能偶爾看看殿下,見了面也不能說話。唉,殿下這些年過得苦啊,老奴還記得殿下小時候,睡覺前最喜歡聽老奴給他講故事,沒想一朝遭人毒害,便再也聽不得老奴聲音了。當時他才多大啊,老奴跪在榻前聽他疼得喊母後喊奶娘,偏偏一句安撫的話都不能說……”說到傷心處,側身抹淚。
崔筱眼圈也紅了。鄭徳跟她說過楚臻受過的苦,可他說了那麽多,都不如錢嬷嬷短短一句“疼得喊母後”更催人淚下。經歷過喪母之痛,她完全能想象一個八歲的孩子疼痛難忍想找娘親訴苦卻永遠都等不到娘親來哄他的傷心難過,這也是她第一次對楚臻生出了同情之心,甚至可以體諒他如此霸道對她了。
“姑娘您別傷懷,都怪老奴口無遮攔。老奴只想告訴姑娘,殿下将姑娘看作恩人,姑娘便也是老奴的恩人,殿下親自囑咐老奴好好照顧姑娘,老奴便當竭力服侍您,還請姑娘不要再客氣了。”錢嬷嬷很快收拾好情緒,目光堅定地道。殿下從來沒有對哪個女人上過心,這次話說的再明白不過,崔姑娘就是未來王妃。她一個老奴才不管什麽身份不身份的,殿下親自選的人,那就是她正正經經的主子。
崔筱無法再拒絕。
錢嬷嬷繼續帶路,給她介紹整個王府,最後停在一座雅致院子前:“姑娘,就是這裏了。”
崔筱臉色微變,看看前面,蹙眉道:“嬷嬷,我住這裏不太合适吧?”錢嬷嬷領着她繞了一個大彎,但她暗暗記下了王府布局,知道前面就是楚臻的居處,從後門出來到她這裏不過幾十步距離,可以說她住的就是正院裏面的一處偏院。
錢嬷嬷并不吃驚,小聲道:“姑娘,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殿下眼疾随時可能發作,姑娘住的太遠怕趕不急,但請姑娘放心,殿下品行高潔,絕非惡人,還有這件事除了老奴跟這幾個丫鬟,不會再有旁人知曉。”
崔筱還是不願意接受。
錢嬷嬷看了,直接跪了下去:“姑娘就幫幫殿下吧,老奴是真舍不得再看殿下吃苦……”
“這是怎麽回事?”就在崔筱驚慌失措準備去扶錢嬷嬷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越又不失威嚴的聲音,她心中一跳,連忙跪在錢嬷嬷身邊,低頭等待對方發作。
錢嬷嬷抹抹眼淚,擡頭道:“殿下,老奴……”
楚臻擡手示意她停下,親自将人扶了起來,轉身對崔筱道:“崔姑娘請起,本王聽不得錢嬷嬷說話,還請姑娘為本王解釋。”
崔筱慢慢站了起來,偷偷看向錢嬷嬷,發現對方站在楚臻身後,在朝她搖頭。
崔筱不明其意,不知到底該不該說,索性垂眸不語。
“到底是怎麽回事?”楚臻皺眉,跟着又好奇問道:“姑娘怎麽會來了這邊?”
這下崔筱明白了,讓她住在楚臻後面,一定是錢嬷嬷擅自做的決定。她松了口氣,既然不是楚臻的意思,那只要她提出來,楚臻肯定不會強迫她。崔筱擡頭,剛要解釋,忽見錢嬷嬷又無聲地跪了下去,朝她磕頭,滿臉是淚。
崔筱一下子說不出口了,錢嬷嬷,是把楚臻當親生兒子疼的吧?
猶豫片刻,崔筱小聲道:“回殿下,錢嬷嬷領民女來此居住,說是方便就近照顧殿下,民女……”
“荒唐!”楚臻一口打斷她,回頭命令道:“錢嬷嬷,念在你是王府老人,本王這次饒你,現在馬上領崔姑娘去蘭芝園住,然後你回宮去吧,以後不得再踏入王府半步。”說完就要走。
崔筱沒想到他如此嚴厲,看看跪地不起的錢嬷嬷,不由沖動道:“殿下,錢嬷嬷也是為了殿下好,您就原諒她一次吧?”
楚臻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道:“姑娘不用替她求情,你對本王有恩,怎容下人冒犯?”
崔筱咬咬唇,到底不忍看錢嬷嬷一片愛顧之心卻落得如此凄慘下場,只好硬着頭皮道:“殿下,民女,民女并不覺得冒犯,錢嬷嬷說得對,殿下千金之軀要緊,民女離得近了,萬一殿下頭疼發作,民女也可及時過去。”
楚臻沉默片刻,轉過身,一雙點漆鳳目略帶訝異地望着她:“姑娘真的願意?”
目光相碰,對方眼睛太過好看,完全不似那日殘暴恐怖,崔筱愣了一下,跟着為自己的失态紅了臉,迅速低頭,只不過被對方如此看着,“願意”二字是如何都開不了口了,只點了點頭。
“姑娘聲音有如天籁,又生了一副菩薩心腸,楚臻得遇姑娘乃是三生有幸,還請姑娘受我一拜。”楚臻心裏樂開了花,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朝崔筱行禮,擡頭時依然微微低着身子,臉龐正好與崔筱震驚的俏臉相對。
距離不過咫尺,楚臻震驚于她面若桃花的羞美,崔筱也詫異于男人眼底隐隐流動的情意,怔愣過後連忙退後幾步,“殿下謬贊,民女擔待不起。”
楚臻見好就收,笑道:“姑娘不必自謙。好了,姑娘先進去安頓,我還有事要做。對了,姑娘如此厚待楚臻,以後見面咱們你我相稱便可,不必拘禮。錢嬷嬷,你們好好伺候姑娘,将功贖罪。”言罷轉身走了。
崔筱愣愣地望着他背影,總覺得對方是不是太禮讓下士了?
糊裏糊塗進了院子,還沒歇多久,就有繡娘過來替她量身。崔筱出來地匆忙,随身行李什麽都沒帶,只好讓對方量,最後委婉表示希望對方給她做成男衫。
繡娘得了楚臻囑咐,很會說話,将崔筱一頓猛誇,各種溢美之詞說的崔筱根本無法抗住,只好随她們去了。然後她早上量的尺寸,黃昏時分繡房就先送來了一批衣裳,裙衫褙子宮裝各四套,全是她喜歡的素雅顏色,也都是外面買都買不到的上好料子。
崔筱不太習慣如此厚遇。
晚飯過後,錢嬷嬷親自服侍她更衣,笑眯眯地道:“姑娘不用顧慮,您是殿下命裏的福星,只要您開口,殿下恨不得什麽都給您。說句犯忌的,這就好比絕症之人遇到仙人,能不供着嗎?姑娘或許覺得自己沒做什麽,殿下可感激您呢。”
崔筱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收拾好了,随錢嬷嬷去前院見楚臻,為他讀書。呂神醫說了,半個月後正式為楚臻治眼,在那之前她得早中晚分別讀半個時辰的書給楚臻聽。
這次,錢嬷嬷守在外室,裏面只有她跟楚臻。
畢竟比較熟悉了,單獨跟楚臻在一起,崔筱沒有那麽害怕了,但依然免不了緊張。
“崔姑娘,開始吧。”楚臻端坐在書桌前,眼睛上蒙着黑紗。
崔筱行禮,走到設在楚臻對面的椅子旁,坐下,拿起早就備好的書,還是那本游記,剛要讀,對面男人忽然開口道:“姑娘家住東湖鎮,莫非你們那裏有湖?”
崔筱愣了一下,跟着解釋道:“有,就叫東湖,從我們鎮子出發坐車行兩刻鐘就到了。”
“這麽近啊,那裏風景可好?這些游記寫的都是名山大川,聽多了難免無趣,姑娘講些鎮上趣事給我聽吧。本屆文武狀元都出自你們那裏,可見東湖鎮人傑地靈,他日本王……我眼疾若能痊愈,必定親自過去尋勝探幽。”楚臻頗有興趣地道。
他開口吩咐了,正好崔筱聽他提起許伯父和祁景也生出了一絲懷念,便放下書,細聲介紹自己的家鄉。楚臻靜靜地聽着,怕被她察覺,沒敢像上次那樣緊緊盯着她看,只在自己開口時才貪婪地看一會兒,然後驚喜地發現未來王妃真是越看越好看。
本想緩緩圖之,現在看着燈下的美人,楚臻覺得自己大概沒有那個耐心。
他擡手搭到桌上,去摸故意放遠的茶壺。
“殿下想喝茶?”屋裏沒有丫鬟侍候,對方又是為了怕她不自在才纏的眼巾,崔筱于情于理都該照顧他一回,便提了茶壺為他倒茶,再端到他身前。
“多謝姑娘。”茶碗剛放上桌子,楚臻便去接,直接碰到她手。
崔筱大驚,收手時不小心弄翻茶盞,茶水立即撒到了楚臻身上。崔筱慌了,忙摸出帕子替男人擦拭。楚臻直接攥住她手腕,起身道:“姑娘是客,不必做這種事,我……”還沒說完,腳不小心絆到椅子腿,直接朝崔筱壓了下去。
“殿下!”崔筱緊張地心都快跳出來了,急急去扶壓過來的男人,可惜她不知道茶碗是男人故意打翻的,現在男人更是故意使壞,因此她沒能扶住對方,反被對方撲到了地上。倒地後,崔筱驚了會兒才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勢,頓時羞得無地自容,伸手推楚臻肩膀:“殿下您沒事吧?”
“沒事。”楚臻裝作沒領悟小姑娘推他的意思,左手維持墊着她後腦的姿勢,右手把眼前黑紗扯了下去,無奈道:“帶這個本意是照顧姑娘,沒想反而連累姑娘照顧我還跌倒了,你,你沒事吧?”
他身體壓得密密實實,臉龐又那麽近,崔筱臉紅似火,才掙了兩下便感覺有東西頂到了她腿間。她僵住,很快便猜到那是什麽,越發急了,閉着眼睛求他:“既然殿下沒事,那就先起來吧?”
她發鬓微亂,臉頰羞紅,身子又嬌軟惹人憐愛,楚臻才舍不得起來,趁她閉眼貪婪地凝視她面容,最後目光落在最吸引他的紅唇上。他咽了咽口水,盯着那紅唇問:“崔姑娘,你有心上人嗎?”
完全沒有料到的問題突然傳入耳中,崔筱愣了愣,睜眼看他:“殿下……”
“回答我,你有沒有心上人。”楚臻看着她眼睛問。
“這跟殿下無關,請殿下放開我。”崔筱冷聲道。
楚臻不為所動,只輕聲道:“只要你告訴我有沒有,我就放你起來。”
崔筱扭頭,不願再多說,這是她的私事,就算他是王爺也不該強行打聽。
楚臻笑了,湊得近了些:“你不說,那我親你了。”
“殿下!您之前不是這樣的,如果您想強要我,那我現在就死給你看!”崔筱羞憤欲絕,瞪着眼睛道。
“我只想知道有沒有,你回答了,我馬上放你走。”楚臻平靜地道,見她還是不說話,他目光移向她嘴唇,“羞于開口?那就是有心上人了,怎麽,他有沒有親過你?”他威脅着靠近,想到這唇可能被旁人親過,他嫉妒得都想現在就要了她。
他眼神太危險,崔筱害怕地捂住嘴,閉上眼睛,痛哭出聲:“沒有,我沒有!”
她曾經有,曾經也幻想他會娶她,會親她,可是她現在沒有了,還要任人羞辱。
這麽多天的委屈難過隐忍讓她淚如決堤,崔筱越哭越厲害,根本忍不住,哭得她忘了這是什麽地方,忘了她被人壓在身下。她什麽都沒有了,她過來這一趟到底是為了什麽。想他不敢見,忘他忘不掉,阿錦成親了,她卻什麽都沒有了……
“筱筱,別哭了,別哭了,我不吓你了!”她哭得發抽,楚臻被她哭得心都快碎了。他白日裏見到的都是端莊守禮的她,哪裏知道她心裏竟然藏了這麽多苦,只有心裏苦多,才能流這麽多淚。
他坐了起來,将人緊緊摟到懷裏,拍着她肩膀不斷地重複說給她聽:“筱筱,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他不娶你是他不配。筱筱,嫁給我吧,我娶你為妻,好不好?筱筱,我真的喜歡你,聽到你的聲音我就着了魔,你是老天爺送給我的救命觀音,你別哭了,嫁給我好不好?”
一句句簡單的“嫁給我”,将崔筱從快要溺死她的悲恸中拉了回來。她擡起頭,淚眼模糊什麽都看不清楚,看不清,有人替她擦了淚,于是她看見一雙深情的眼睛,那裏面有她從來沒有在外男眼中看過的憐惜,不,她看到過,那年阿錦被擄走,祁景救她回來後便一直用這樣的眼神看阿錦……
她怔怔地仿佛失了神,楚臻再次抹掉她眼中新落的淚,捧着她臉認認真真地道:“筱筱,我喜歡你,我想娶你,你嫁給我行嗎?”
這回崔筱聽清了,眼淚又滾了下來。她一個商家女,連三品官家的二少爺都不娶她,面前這個王爺竟然要娶她?
“殿下想要我的身子嗎?那你要好了,我告訴你,我身上清清白白的,誰也沒親過誰也碰過,殿下要吧,我只求你放我二哥回家,別難為他。”她想把自己給那人,那人不要她了,現在落到楚臻手裏,除了一副皮囊,她有什麽值得對方花言巧語欺騙的?
崔筱閉上眼睛,一邊流淚,一邊苦笑。随便吧,她認了。
楚臻看着她,良久良久,看到她哭着睡着了,他才起身,将人抱到她屋裏榻上,替她蓋好被子,然後坐在榻前等她醒來,等她徹底冷靜了,他要再對她說一次。
他是真的想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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